去沙场(3)-龟与萨提尔

　　阳光透过叶隙弥漫在茂密的林间。远方，一个精灵在舞。他看上去有着人的外形；但当他近上前来，又有着羊的仪表。他是半人半阳的森林神，纵欲的酒魔，萨提尔(Satyr)。那是多么酣畅的舞，纯然的风之旋颺，没有——哪怕一丁点的理性。“酒呵！”他大声叫着，声音张扬；脸是笑的，眼里溢出的光是纯乎现时的快乐。他提着酒袋舞着，蹄踢起尘土来，金光在他身上旋转，影在脚下飞动。“快乐！”他高声呼道，红光满面。

　　一只负着重壳的龟蹒跚地从旁走过。壳保障着他的生存，精美而且坚固。由于长辈的训诫，他并不敢看萨提尔一眼，尽管酒香这般诱人。为了抵挡诱惑，他自语：“酒是穿肠毒药啊，这精灵，为何不去找寻别的快乐？”

　　“你懂什么？”听到这话的森林神嚷道，“痛饮的快乐根本无可替代！你看你，为何不褪下那个讨厌的壳和我一起尽情欢娱呢？它那么沉重，虽然你会以为它美，但那又何用，它是个无聊的负担！”SupeSite/X-Space官方站f6O7YrE4LO%Q0tn

　　“是啊。”愚蠢的龟说。于是他很想脱下壳来，“然而，这是祖先遗下给我的，我可以无所顾忌地把它去掉吗？它使我成为龟，倘没有它，我将失去作为龟的责任与资格。”SupeSite/X-Space官方站xhiCb9Gy

　　“你完全不必去想这个！兄弟，喝下美妙的酒，你会忘却这一切的！

　　“遥远的东方，一个发明了铁铠铁甲的民族——和你的一样精巧坚固——被敌人引到了磁石山下。精美的壳让他们无法动弹，那些可笑的无聊的负担！于是敌人把他们的脑壳一个一个地敲碎，那可笑的负担！壳有什么用？它们是快乐的桎梏，去掉它们吧！只有愚蠢的人才会甘愿被负担拖累死，只有愚蠢的人才会怪责你脱去桎梏的智举！”萨提尔哈哈大笑，胡旋起舞。SupeSite/X-Space官方站 z+vx5`V3te7k{!Ue

　　龟羡慕地望着轻灵的萨提尔，他脱下了壳，用力踢下山坡，接过酒袋大口喝了起来；他笨拙地与狂醉的萨提尔一道欢舞，全然忘记了危险地大声叫嚷。一只年长的龟惊讶地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叹气道：“可悲的傻瓜，他已经不再是龟！为了一时的快乐，他竟然被萨提尔蛊惑，放弃了责任、资格和龟所专有的美！没有生存，何来快乐，没有负担，何来生存！愚蠢的孩子，你难道不知道这纵欲的牧神永远都不会死，而你，没有了壳，却迟早将要暴尸荒野？”说完，他又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SupeSite/X-Space官方站TQp_@`z

　　消息传开，族中的龟都无法理解。他们说：“可悲的蠢蛋。那东方民族的桎梏，不是铠甲，而是头脑啊！只有不够坚固的壳才是无用的负担——蜗牛的脆壳总是不免被好奇的人类踩破——但我们的壳，精美坚固，是最可珍视的财宝，怎能是无聊的负担！萨提尔这醉迷心智的邪神，为何要这样蛊惑我们的青年！”SupeSite/X-Space官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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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只脱掉壳的龟消失了足足四天。第五天，终于在海岸上找到了他残破不全的尸体。他从前可能死于美洲虎的利齿，也可能死于大白鲨的尖牙，但这次，也许猴子，甚至山猫，都足以置他于死地。痛心疾首的灵龟祈求上天：“愿我们的壳从此生而连着脊背，再也不能脱下！”SupeSite/X-Space官方站 y|,}9H$ZsI(O

　　——所以，连体龟甲的由来，其实源自牧神萨提尔的错误建议。

[后序]萨提尔——掌握权力的吃香喝辣的教育部大老爷；脱掉壳的龟——为高考所累的学生；灵龟——同为高考所累的教育者；可以脱去的龟甲——学问，但已被考试异化；再也不能被脱去的龟甲——学问，加倍地被考试异化；酒——一切可以用来消遣娱乐的东西；东方民族披铁铠却遭到全歼——本月金华某学生因不堪重负而悍然弑母；其他龟——于事无补的媒体及看客。[全文翻译]教育部因金华弑母案强令众生减负，但却不能替众生翦除人生之路上的美洲虎和大白鲨。最后的结果，必然是众生高考大败，民怨四起，于是不得不在来年的教育中加倍施压。官家大老爷们左翻右覆，闲得发慌，我们的时间却委实经不起这般换汤不换药的穷折腾。SupeSite/X-Space官方站 y8tp2Fm-A

2000.3.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