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日记(三)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6-08-31 14:13:24 / 天气: 晴朗 / 心情: 高兴 / 个人分类:牛刀小试
2003年8月21日 晴
晚餐我只煮了一条鱼,因为妹妹说今天有事不回来吃了。你一定会奇怪,为什么妹妹不回来吃我就要煮鱼,其实是妹妹对鱼有特殊的情感,她小时候养了一条叫“小强”的金鱼。“小强”原来是生活在榕湖里面的,后来想到外面闯世界于是很辛苦的游到杉湖,谁料却在一个飘雨的黄昏误入了妹妹的鱼钩。“小强”很纳闷,这世间怎么有如此变态的人下雨的时候还来钓鱼,其实它哪里知道那天下午妹妹撕了我的作业本叠纸飞机玩被我骂了一通,她当时气不过,就拆下了我搭蚊帐的竹竿,完全肢解了我的一件新毛衣,最后还从我书桌偷了一根大头针弯成鱼钩,然后就急匆匆的跑到杉湖去钓鱼了,下雨了都不回来。“小强”上钩后,妹妹很满意的回来了,把它放入鱼缸,从此悉心照顾,她之所以叫那条鱼“小强”是因为当时她暗恋的一个小男孩就叫小强,女人的心思真难明白——准确的说是女孩的心思。后来“小强”因为整天被关在鱼缸里而不能到外面闯世界实现理想而渐渐消沉,终于也在一个飘雨的黄昏积郁成疾,含恨而终。妹妹觉得很对不起小强,发誓以后不再吃鱼,也不准我当着她的面吃。
以上有关“小强”和妹妹的内心戏是我个人的揣测,虽不是十分的准确,也算八九不离十吧。
正在我津津有味的吃着鱼的时候,一声“砰”的巨响,“哥!~~~快开门!”完了,小丫头不是说不回来吃的吗,给她看见可不得了,我四处想找点什么东西把装鱼的碟子盖住,忽然发现沙发上有妹妹新买的一件裙子,急忙扯过来盖住碟子,然后慢悠悠的去开门。
“哥,搞什么,这么久才开门?”
我双手叉在腰上,“像你这么急性子,以后怎么做人啊。你自己没钥匙吗,要我来开。”
“你把门反锁了我怎么开?”
“有吗?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反锁门了?”
“哎呀,不和你扯了,你赶紧换衣服,我带你见个人。”
“谁啊?是不是美女啊?太美的我不要哦,我最近已经够霉的了。”
“是小野姐姐啊,还记得吗?”
“哪个小野?”
“以前我们住瓦窑时的邻居啊,小时候经常一起过家家的那个啊。”
“哦,想起来了,不去行不?”
“不行,你快换衣服,我得换上我昨天买的新裙子。”说完她就朝沙发走去。
“老妹,你很专政耶,可不可以给个不去的机会?”
“老哥,我不罩你谁罩你啊,看你孤独这么久了,小野姐姐也一直喜欢你,你要是不去我和你翻脸哦。咦,我的裙子怎么不见了?”
“老哥,告诉你不要乱动我的东西,把我的裙子放在餐桌上做什么,。。。。。啊!!!!!!”
我没敢回头看她,“优优啊,其实呢,这件事是这样的。。。”
“小强啊,你死得好惨啊!”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拍拍她的肩,“别难过,其实它是小明,你和小强的事我都知道,不管怎么说,还有哥哥呢。”
妹妹靠在我肩膀上哭了起来,“人家就是不能忘记它嘛,其实我也想通了,不管怎么样,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哥,我不怪你,快换衣服跟我去见小野姐姐吧。”
看着妹妹这么懂事,我决定——去见小野。
进了一间酒吧,妹妹四处环顾,着急的对我说,“哥,小野姐姐还没来,你先随便坐坐,我去找找。”
我坐在吧台前面,没有要酒,心情很乱。
“朋友,你很有个性哦”,一个不认识的女孩突然向我打招呼。
“是吗?何以见得?”
“当然,很少有人把烟反叼着来抽的。”
难怪我会觉得今天的烟抽得不如平常舒服,“小意思,这个难度不高,你也可以做到的。”
“朋友贵姓?”
“免贵,姓本善。”
女孩有些不解,“百家姓有这个姓吗?”
“你说呢?”
女孩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喂,开心果啊,帮我查查百家姓里的本善这个姓。”
“小姐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哦,我平时喜欢吟。。。”
“淫荡?”
“哦不~~是吟诗作对而已。”
“原来是同道中人,我有一上对“吕后慈禧,牝鸡司晨”,小姐可否对下对?”
“韩信羹尧,高功震主。”
“小姐才思敏捷,不愧为巾帼英雄。”
“先生气度非凡,真乃当丈夫楷模。”
“厉害,不过我哪里是什么丈夫楷模啊,还是单身啊。”
“呵呵,其实我也不是什么金国英雄,一直都是汉人。”
此时远处一个女孩向我面前的这位招手,“纤维,走啦,干什么呢。”
女孩抱歉的对我笑了一下,起身走了,我立刻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开心果吗?”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
“别管我是谁,我知道你翻百家姓一定很辛苦,是来告诉你本善在百家姓里找不到,你该去翻《三字经》。还有麻烦你告诉纤维小姐,叫她以后打电话的时候不要把电话号码念出来,这对记忆力好的人来说是一种伤害。还有,别去想查我是谁,我知道你没有来电显示的。”没等对方回话,我立刻挂断,看看时间,59妙,真是恰到好处。
无聊中,要了一杯酒,发现一个女孩走进酒吧,我忍不住称赞道:“哇!天使的身材,魔鬼的脸蛋!”
“先生,是魔鬼的身材,天使的脸蛋才对”,一个擦着酒瓶的waiter对我说。
女孩一个人坐在吧台前面比较冷清的地方,我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
我走到她背后,拍了一下她的左肩,然后迅速的坐到她的右边,我以为她会习惯性的先向左望。
结果我错了,我屁股还没坐稳她就盯着我了。
“你以为自己很聪明是吗?很小的时候,一个哥哥曾对我说,如果有人拍你的左肩,那他就一定出现在你的右边”,女孩的口气很平淡,像是在教训我。
“哇!那个哥哥一定是个天才,他叫什么名字,有机会和他切磋切磋。”
“他叫。。。。凭什么要告诉你?”
看着女孩有些生气的样子,一时觉得尴尬,只好用手抓抓头发掩饰一下。奇怪的是,女孩看着我的手腕,呆呆的注视了许久,眼中似乎还闪着某种忧郁。
“小姐,你没事吧?”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像是在回忆什么。
就这样沉默了几分钟,我发现她的眼角似乎有少许的泪。
我掏出口纸,递到她面前。她推开我的手,依旧低着头,用已经有点变调的声音对我说:“如果你还算是个自认为体贴女孩子的人,请你10秒钟之内离开这里好吗?”我轻轻的拍了拍桌子,点了点头:“10秒钟,不可以,1秒就够,打扰了。”我站起来,刚刚转身——
“哥,你怎么在这里?”原来是优优。
女孩也转过身,“优优。。。”,她看了看优优,又看了看我,感觉十分不好意思。
“哥,小野姐姐,我还以为你们十几年没见认不出对方呢,看来有情人是心有灵犀的。”
真想不到,原来我就是那个“天才哥哥”。
我和小野,谁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优优走过来,牵着小野的手到我的手掌里,“哥,发什么呆,没见过美女啊?像个木头似的。”
我觉得手心在冒汗,热热的,整只手感觉是那么的沉重,小野也脸红红的,我感觉,她的手在颤抖。
“优优,我想回家”,我终于松开了小野的手。
妹妹很惊讶,眼珠子左转右转,还不停的眨呀眨。
小野估计也很惊讶,她用一种很容易引起男人爱怜的目光看着我。
我闭上眼睛,深叹了一口气,“小野,就当今天没有见过我好吗?”
“为什么?我已经思念了你十几年,今天好不容易见到了你却说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为什么?你还记得小时候过家家,我扮新娘,你扮新郎,你说过会爱我一生一世的。难道你全部忘记了吗?”
“我没忘,可那毕竟是小时候的玩笑,现在我们都长大了,我不再是以前的西西了,你也不是以前的那个小野了,不是吗?”我用余光看了看小野,她已泪流满面,不忍心再看了。
“人是长大了,可是心不会变的,这么多年来我没有接受过任何一个男人的感情,是因为我忘不了你,我相信有一天我们还会在一起的,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吗?”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了,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插在我心里。
“对,没有感觉了,都过去了,很多年了”,我狠心说了这么一句话。
“哥,你太过分了,我不理你了”,优优一头扎进小野的怀里,两个人哭作一团。
小野举起我的手腕,“你还记得吗?我在你这里留下了两个齿印,你说过,只要它还在,就代表你还爱我。”她的眼睛红红的,哭得很厉害。
“对,我说过,可是。。。”
“不要可是,男人说过的话就要算数”,优优狠狠的白了我一眼。
我把两只手一起伸出来。“小野,你的齿印曾经在我的右手腕上,后来那里受了伤,结了疤,好后就不再有齿印了。优优,哥左手腕上的齿印是你的,你忘记了吗,六年前你要抢我的游戏机玩,我不给,结果被你咬了。我不是个说话不算数的男人,但天意如此,大家何必那么执着。”
妹妹不再说话,一个劲的哭,小野站在我面前,除了流泪,没有其他。
“小野,让你受了那么多年苦,我没什么可以补偿你的,今天,就让我——”
“waiter,来瓶桂林三花。”
我举着酒瓶,仰天长叹,把酒送进了嘴里,顿时觉得喉咙好像被火烧了一样。
此时,优优冲上来抱住我,“哥,不要!求你不要!你胃不好不能喝酒,上次要不是洗胃及时你连命都没有了。”她边哭边捶打着我。
“优优,走开,有些事,就算不能,也必须去做。” 我奋力推开了她,继续喝,感觉喉咙已经不属于我了,因为已经被麻痹的没有感觉了,体内也像熔岩爆发,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优优冲到小野那里,“小野姐姐,求求你,劝劝他,别让他再喝了。”
小野走过来,握住酒瓶,没有说话,我能感觉到她在用力,要把酒瓶从我手里抽出来。我松开了手,不停的咳嗽。小野把酒放在吧台上,没有回头,低着头在啜泣。此时waiter放了张唱片上去,很适宜的传来了一首歌,是俞静的《爱的废墟》:
蓝蓝的天空是谁的身体
让云掠夺而去留下感情的证据
当感情在你的心里慢慢的扭曲
我的爱对你是不是委屈加上了恐惧
伤心的流星凄凉的逃避
留下星星收拾这不负责任的结局
是谁把天空撕裂出星星的伤口
抹杀了我的自由还有烂漫的温柔
如果说天外的雨是星星为我落下的泪滴
我不知道在你心里是否还有受伤的痕迹
如果说心中的雨是来自一处残破的屋宇
我不知道呵护的记忆
是否会成为埋藏爱的废墟
本来大家就难受,听了这首歌更是伤心欲绝。
故事总得有个结束,看着哭泣的优优和小野,我无言以对,拖着疲惫的身体,向酒吧门口走去。
“西西哥——!”
我回过头,看见小野已经擦干了泪,带着无奈的笑容望着我。
“可不可以再像小时候一样叫我一次?”
我在搜索记忆,小时候小野很喜欢戴着一个做成猪头的帽子,我总是叫她猪头妹,她很喜欢我这么叫她,那时候我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很乐意接受那么难听的名字,原来原因只有一个,是我叫的,所以她喜欢。
我笑了笑,终于喊了出来:“猪————头————妹,保重啊”
酒吧里倒下了一片,包括优优,她是哭得没有力气站起来了。看见小野笑了,我转过身,走出了酒吧。
出了酒吧几十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看见酒吧门口上的牌匾上写着“有间酒吧”。
这一晚,我做了个梦,梦见一个戴着猪头帽子的小女孩跑到我面前对我说“西西哥,你看我漂亮吗?”我正想回答,梦已醒。
TAG: 小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