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特、银熊奖与中国电影

  1964年10月22日，瑞典、法国以及全世界，记者们到处寻找一个人，他就是因“充满自由精神及探求真理的创作已对我们的时代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而被授予本年度诺贝尔文学奖的法国作家让·保尔·萨特。颁奖现场无人领奖，瑞典文学院秘书长宣布获奖者后，在观众的掌声中尴尬地耸耸肩。其时，法国外省一家不起眼的餐馆中，59岁的萨特缓缓点燃黑色烟斗，以标志性的目光斜视一方思索着，他从女友手中拿过笔，在等待侍应生上奶酪的间歇写下了拒绝接受诺贝尔文学奖的声明，阐述拒绝的理由是：一个作家的责任在于奉献其作品，“你们把文学变成了一种有等级的实在，在其中你处于这种或那种地位。我拒绝这样做，所以我拒绝一切荣誉”。
    电影作为一种艺术，是否和文学一样不分“等级”？萨特没有说过。这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精疲力尽》与《罗生门》谁的“等级”更高，希区柯克与伯格曼谁更伟大，恐怕都是没有定论的。但是电影人们又热衷于评比，一帮志趣相投的人聚在一起总要为电影分出三六九等，这也是众多的电影节存在的基础。能够在世界电影节中得到肯定乃至赞扬，无论如何总是一件光荣，特别是对于中国电影人来说。日前，王小帅又喜获第58届柏林电影节银熊奖。柏林电影节被舆论指为日益保守和墨守成规，其评委会主席已达75岁高龄，有两位评委闹出了因“有戏在身”而不能参加本次电影节的新闻，本届电影节评委还有我们的“自己人”、华人影星舒淇，就是在这样一届电影节中《左右》获得了一项“最佳编剧银熊奖”。当然，不久我们又可以看到《左右》载誉归来，像以前其他获得或大或小的各种国际奖项的电影一样。
    但是这种荣耀的光环散去，《左右》能否摆脱“墙里开花墙外香”的命运，我们拭目以待。同样是王小帅的片子，获得2005年戛纳评委会影片奖的《青红》票房300万，2007年柏林金熊影片《图雅的婚事》票房200万，2006年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的《三峡好人》票房只有100万。以《左右》那有些“另类”的情节，让人似乎感觉别扭的人物设置，能否在国内大受欢迎，我们表示怀疑。从艺术角度来说，几十年来，从张艺谋、陈凯歌到第六代导演，他们的得奖已成为寻常事，这是否表明了中国电影的艺术水平在不断提高？前几日看《金光大道》，不禁为它相当高的艺术水平所赞叹，那可是N年前的老片子，再看看现在的某些片子。以表演来看，姜文曾以崇拜的口吻谈到项堃的表演，后者谦虚地说那时只有一种体系：斯坦尼斯拉夫体系。因此笼统地说现在的电影比过去强还真有点心虚。另一方面，每个电影节都有它的趣味与标准，能够获奖，运作恐怕占了很大一部分，这是大家都公认的。贾樟柯就对国际电影节的运作规则谙熟，在柏林，贾樟柯担任的是柏林国际电影节官方活动“天才训练营”的校长，组委会的人称他是“教父”。
    国内的影人已经对参赛有了新的认识，前不久，冯小刚们就流露出对于得奖的不屑。这正是中国影人自信的体现。萨特的高傲是有基础的，他引一代风气之先，是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世界文化知识界思想飓风式的精神偶像。而我们能够引领电影文化潮流，甚至成为游戏规则的制定者吗？答案如是肯定的，那么，那正是我们的梦想。当它实现的那一天，中国电影繁荣的新世纪就真正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