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旋律成就一项使命

神话是怎么演绎的
    从2月11日到24日，马泽尔率领纽约爱乐乐团在台北、高雄、香港、上海和北京举行了11场音乐会，这是个惊人的演出频率，但并不是他们亚洲行的最高峰。25日，纽约爱乐乐团近200演职人员和50名记者，乘坐韩国韩亚航空公司航班从北京前往平壤——这几乎是上世纪中叶朝鲜战争后，朝鲜首次迎来三位数的美国客人。而朝鲜这个与美国长期隔绝的岛国，也称得上美国音乐界的一片“自新大陆”。声名显赫、足迹踏遍五大洲52个国家的352座城市的纽约爱乐乐团，成为这片新大陆的第一批巡礼者。
    过程超乎寻常地顺利。朝鲜方面做了很多努力。为了演出效果，演出场地东平壤剧场重新装修，音响设备也得以更换。这是在朝鲜经济没有明显好转的情况下实现的。这当然可以视为朝鲜对外宣传的需要，但也可以视为对此次演出高度重视。爱乐乐团总监、上一任著名指挥祖宾梅塔说，纽约爱乐乐团提出了三个条件：第一，朝鲜国家媒体必须对演出向全世界进行全程直播；第二，朝鲜政府必须允许外国记者随同乐团一同出访；第三，音乐会必须以美国国歌作为开场曲目。条件都得以满足。当然，朝鲜国歌也将被演奏，如果观众要求，还会加演阿里郎——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加演是一定的。
    更早的准备去年在北京就已开始。美国助理国务卿希尔参加六方会谈时，朝方表示有意邀请美国交响乐团赴朝演出，其后希尔通过一个住在加利福尼亚的中间人穿针引线，至去年8月，事情得以确定。
    一切迹象表明，纽约爱乐乐团的平壤夜演出这一神话，真正的导演是美朝政府高层，甚至最高层。它不是一次纯粹意义上的演出，而是政治演出。
音乐推动什么
    自然地，纽约爱乐乐团在平壤演奏音乐，会让人联想到中美外交启动时期的著名佳话“乒乓外交”。1971年4月10日至17日，参加在日本名古屋举行的第31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的美国乒乓球代表团，应中国乒乓球代表团的邀请访问中国，打开了隔绝22年的中美交往的大门，不仅改变了当时的国际格局，而且深刻地影响了冷战结局，被国际舆论誉为“小球推动大球”。朝美“音乐外交”，是否会成为中美“乒乓外交”在21世纪的复制？
    有一些迹象支持这一乐观猜测。与“乒乓外交”美朝此次“音乐外交”具有更明确的策划性和目的性。它出自朝方策划，得到美方积极响应，目的显然是通过民间交往改善朝美关系，进而为政治层面的对话铺路。此外，自布什政府上台朝核二次危机爆发以来，在以中国为代表的国际社会斡旋之下，朝核问题基本没有脱离谈判轨道，这促成了美朝之间保持一定程度的对话。2006年美国中期选举共和党失利和布什政府任期将至这两个美国内部政治因素，也促使布什政府将对话置于处理对朝关系的优先位置。这个变化推动了朝核问题的进展，朝鲜关闭宁边核设施并对其实施了去功能化，使纽约爱乐乐团的“音乐外交”成为可能。
    但是，音乐外交推动朝美关系更上层楼仍是疑问。从朝鲜的主要外交目标看，尽管朝鲜多次表示出将朝核问题与朝美关系剥离、希望朝美关系率先发展的意向，但美国坚持将朝核问题作为朝美关系改善的前提。从朝鲜的次要目标看，朝鲜一直致力于让美国将朝鲜从支持恐怖主义国家黑名单中删除，迄今也无进展。事实上，这也是近期朝核问题再度陷入停顿的主要原因。朝核僵局反过来会使“音乐外交”这样的民间文化交往成果大打折扣。另一方面，2008年的国际形势与1971年已大为不同。中美“乒乓外交”开始时，冷战中前苏联一方正处于攻势，美国与中国，都有战略合作的迫切需要，也是国际力量平衡的需要。朝美“音乐外交”缺乏这样的外部环境，朝鲜需要改善外部环境，布什政府需要外交得分这两个推动力，在对国际格局的影响力和战略重要性上都相比不足。
    或许，消除妖魔化程度，开始认真打量对方，就是这次朝美音乐外交能推动到的界限。
平壤音乐夜的想象空间
    让平壤音乐夜变得有魅力的不光是政治因素的杂合。
    这场90分钟的音乐会以演奏美朝国歌开始，或许反映了平壤音乐夜的政治味道。但德国作曲家瓦格纳的《尼博龙根的指环》序曲第三章、捷克作曲家德沃夏克的《第九交响曲(自新大陆)》和美国作曲家格什温的名作《一个美国人在巴黎》等曲目，本身就是一次令音乐迷兴奋的经典汇集。
    德沃夏克本人与纽约音乐界渊源很深，100多年前曾经担任美国纽约国家音乐学院院长，《自新大陆》就是他在美国期间的作品，代表他对美国的观感，选择这一经典曲目，或有向朝鲜人介绍美国的含意。《一个美国人在巴黎》，既是电影名作，也是音乐名作。选择这个曲目，或许有表示美国人对外部的友善之意。
    最有趣的是《尼博龙根的指环》。在这部神话歌剧中，指环是权力的象征，指环的主人在享受它无限的魔力的同时也会因这个魔力而死去，即使是神界中人。纽约爱乐乐团的这一选择，不能不让人想象是否有对现实的暗喻指向。
    或许，纽约爱乐乐团的平壤夜就是一出现实版神话，这个神话是否能在现实中长期存在，要看能否有英雄出来，做旧秩序的毁灭者，做新世纪的迎宾者。这是《尼博龙根的指环》所表达的，也是朝美乃至整个东北亚秩序所需要的。无论最终如何，起码在2月26日，在纽约爱乐乐团平壤音乐夜，给了人们一些想象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