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隆往事连载三
多年的传经布道之后,唐立久创立了东西部经济研究院,创办了EMBA。经济实力有了,学术成就也有了,还当上了自治区政协委员。
我若干次被他拉去“出台”,而且被他当成廉价劳动力使用。
记忆中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前一天中午到乌鲁木齐,匆忙当中吃完午饭就开讲,讲完之后,立即驱车上百公里,赶到石河子。第二天上午在石河子演讲完后,下午还要赶到一个大型国有煤矿去讲。不巧,吃午饭时,由于匆忙,我被鱼刺卡喉。在行进的路上,我想方设法要吞掉鱼刺,无奈越刺越深,喉咙肿痛,话都很难说了。但对方全矿中层以上干部和领导200多人已经全部集中在会堂了。到了煤矿无法去会场,直接去了矿上医院。医生一看,刺得很深,最后不得不打了麻醉药,用金属器械把我的口腔绷得很大才取了出来。当我如约走上讲台之时,所有的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我使劲晃了晃上下颈部,张开被麻醉的嘴唇,继续开讲,直到筋疲力尽。最后,我只有把唐立久拉来骂上一句“周剥皮”了事。
庆幸的是,唐立久这次来没有要我去新疆演讲。但他给我谈了一个更大的话题:加盟德隆系。
他告诉我,来北京前,他在新疆见到了唐万新。他的北京之行是带着使命来的。
除了2001年年初德隆与郎咸平的论战,我在网上认真看了唐万新的发言外,我对唐万新没有任何印象。我曾告诉唐立久,如果有机会,向我引荐唐万新。
唐立久说,唐万新前不久返回新疆休息,找他作了一次全面的交流。唐万新认为已经打赢了“德隆保卫战”。走出危机的德隆,准备全面进军金融领域。唐万新知道唐立久熟悉中国资本市场所有的名人和高手,请唐立久帮他推荐。
唐立久说已经将我和北京天则经济研究所的情况告诉了唐万新。
唐立久建议:由我、唐立久、天则经济研究所共同组成一个团队,作为一个整体与德隆合作。德隆方面,正在将金新信托进行重组,通过信证分离,将金新信托的证券营业部剥离出来,与重庆证券经纪有限公司合并,由金新控股,注册10亿左右,成立德恒证券。
在我看来,当时的德隆风波并未平息。由于身处北京,圈内也有不少关于德隆的小道消息。
据说,由若干国家级部门组成的工作组对德隆进行了全面调查,调查结果是德隆控制资产超过千亿。如何处理,尚无结论。当时,市场上关于德隆资金链吃紧的言论也不绝于耳。
对于唐立久抛出的方案,我认为基本不可行。天则所是著名的民间纯学术机构,一大批著名的经济学家都是其成员。我在万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做总经理时,万盟曾与天则有过很好的合作。天则所的茅于轼老师、张曙光老师、盛洪老师都是我很熟悉又很尊敬的学者。当年万盟和天则的合作基础是万盟为天则提供实战案例,共同探讨中国企业并购的理论、方法,对案例进行分析、研究,共同推动中国企业并购行为,提高企业的并购水平。天则所举办的首届中国企业并购国际论坛上,万盟推出的中体产业(爱股,行情,资讯)重组上市,沈阳房产的整合、改制都被奉为经典案例在论坛上获得好评。
天则这样的纯学术研究机构与德隆这么一个形象生猛的资本大鳄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到一起的。
就我个人而言,我于1999年与王巍分道扬镳后,当起了自由投资银行家。先是担任风头十足的辽宁足球俱乐部董事,提出产业足球的理念,设计辽宁足球俱乐部股份有限公司的运营模式,又和董事长曹国俊一行考察了英、法足球。回国后率先提出建立中国超级联赛体制;然后又运作了丹东曙光车桥的成功上市;2000年,涉足风险投资,策划操作了云南省由省政府批准的风险投资公司;最后于2001年,与香港金融界的资深专业人士吕镇冰一起创办北京维信创业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当时的想法是,不再涉足高难度的资本运营项目,专注于运动、休闲、娱乐、旅游领域的投资银行业务,及将要设立的中国创业板,通过风险投资帮助一些企业进入创业板。用当时的话说是:赚钱不好玩、好玩不赚钱的事都不干。俨然一副超凡脱俗的心态。成天就是琢磨怎么帮辽宁足球队做上市;怎么收购中国足球联赛的赛事转播权;怎么把李小白旗下的新丝路模特公司改制;怎么帮陆兴东的唐龙传媒融资;如何把中国的金鸡百花电影节公司化、产业化,做成中国的奥斯卡,我还找到中国电影基金会主席李前宽导演,探讨设立中国电影基金,并且在其年会上发表了获得老一辈艺术家满堂喝彩的演讲。甚至与现在已经如日中天,而当时还无人知晓的刚成立不久的北京新画面影视公司的老板“伟哥”张伟平一起策划如何利用资本市场,投资张艺谋拍摄中国大片的计划,以及与冯仑、中央美院的周伟一起策划至今已声名大振的北京老工厂798……
这样的日子,是我十多年投资银行职业过得最滋润的日子。真是又好玩又可以挣钱。而且刚刚与我尊敬的国际资本市场的高手一起创办了公司。此时与德隆合作,显然是不太合适的,何况德隆在市场上备受指责、舆论纷纷。何苦要介入这一是非之地呢?
但是,生性好奇的我又很十分希望通过这件事去窥视一下这个神秘的庞然大物。因为在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几年前并未引起我重视的唐万里并不是德隆的实际当家人,而缔造德隆,并且在资本市场上呼风唤雨的德隆灵魂人物不是唐家四兄弟中排在老大老二位置的,而是最小的唐万新。
在唐立久那里,我第一次听他介绍了唐万新的过去,唐万新的为人。唐立久告诉我:唐万新是非常值得交往的一个人。同时,唐立久还告诉我一个最终被证实的不可思议的故事。即使今天想起来也是不寒而栗的。他说,唐万新找人算了一次命,那个大师告诉他:辉煌的时候会叱咤风云,但是他是一个大起大落的人。而且40岁将会倾家荡产。
几天以后,唐立久传真给我一份合作方案。方案的大致意思是:我和唐立久、天则所共同组成一个团队,成立一间公司,由德隆出资,利用天则所的无形资产和我们个人的资源进行运作,天则所作为大股东。主要业务是为德隆提供行业研究,为收购、重组业务提供专业支持。
我向唐立久提出,能否安排时间,我和德隆的人见一次面。
唐立久回新疆去了,我依然忙着筹备中国第一个投资银行EMBA的事情,几乎没再去想德隆的事。
过了几天,一个陌生的电话打进我的手机。对方告诉我,是唐立久介绍来找我的,希望能够见一见。
当天晚上,我第一次就与德隆系合作的事,在北京亚运村名人饭店,与德隆的代表正式见面。
名人饭店大堂的二楼是一处装饰华丽的酒吧。晚上8点钟我赶到这里时,他们已经先到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足有1米85的中年男子和一位身材中等微胖的大约35岁的男性站起身来,对我笑脸相迎。
高个子男性自我介绍说:“我是韩新林,我受董事长张业光的委托,来跟你见面,拜访你这位资深专家。张董事长本来要见你,他参加了证监会的任职资格培训后有事提前回去了。他特意嘱咐我们一定要见见你。”韩新林指着旁边的人说:“他姓郭,是总裁助理,也是优秀的博士。”
韩新林简单介绍了德恒证券的重组背景,他给我的名片还是重庆证券经纪有限公司的名片。他的全部介绍都刻意回避了一个很敏感的内容。他只字不提德隆,也只字不提唐万新。好像德恒证券与德隆、与唐万新没有任何关系。
德隆在这些细节上,从来都显得非常谨慎、非常低调、非常隐蔽。原因有几个方面:第一,德隆一贯低调,行事隐蔽;第二,德隆不希望外界知道它进入金融领域;第三,民营企业进入证券公司,特别是控股证券公司在2001年还很鲜见。
韩新林是一个极富感染力的人,具有演说天赋。在我用很短的时间介绍了我的经历之后,韩就滔滔不绝对我讲起了他对德恒证券的经营思路。
引进国内一流专家,给予一流报酬,打造一流券商,而且将投资银行业务作为德恒的核心业务。这些思想都是唐万新的思想,这是后来加盟以后才知道的。这些思想非常符合我对证券公司盈利模式的考虑。
当时有一个很重要的背景是:中国证监会刚刚出台的一个政策是,证券公司可以设立投资银行子公司。这个政策的出台使我和德隆的合作有一个契机。
从个人愿望来讲,我肯定不愿意加入某一个证券公司了。我当时就已在中国资本市场闯荡了10年之久,从来就没想过要去证券公司,我对中国证券公司方向单一的缺乏创意的投资银行业务实在没有兴趣。如果可以成立公司,我就设想可以在德隆的旗下,成立投资银行子公司。这样我就可以把北京维信创业作为合作平台,德隆认可我们的人力资源价值。
于是,我就提出了一个由德恒证券出资,投立投资银行公司,实行合伙制,我出任总经理,拥有部分股权,唐立久也在其中的合作方案。
韩新林欣然应允。我几天之后,将设计的合作方案传到了上海。
大约过了一星期,韩新林来电话告诉我,希望我去一趟上海,详细讨论合作内容。
中国的证券公司曾经是十分令人仰慕的机构。特别是1993年南方、国泰、华夏三大证券公司成立时,每一个能在这三个公司工作的人,都感到十分荣耀。进入这三个公司从事投资银行业务是时代天骄般的职业选择。20岁出头,高学历,高工资,高福利,拿高额奖金,出入高消费场所。这样的职业环境,突然之间,降临在一个蜜糖一样的时代,这是他们的父辈所望尘莫及的。
然而,中国证券市场的制度缺陷很快就让这种飘渺而浮华的梦幻人生被打回现实。所有的证券公司千篇一律的组织模式、盈利模式、单一的产品,毫无创新,毫无深度服务,毫无竞争能力可言。时至今日,那些倜傥风流、西装革履的英俊青年投资银行家们,恍若隔世般地感受到了人生的艰辛。在2001年-2005年的几年里,“干投行”的不如卖“鸭脖子”的,几乎成为现实。
经过了这样的历史,对于加盟德恒证券我没有任何兴趣。完全因为德隆二字对我的吸引,我十分平静地到了上海,韩新林亲临机杨迎接,将我送到浦东通贸大酒店住下。
按照韩新林的安排,第二天我到了有中国金融核心之称的陆家嘴(爱股,行情,资讯)金融贸易区。在四面都被大道所包围的、由一幢幢豪华而气派的大厦所组成的金融孤岛,我被带到中保大厦第八楼,这就是后来赫赫有名的德恒证券总部所在德恒证券董事长办公室,我见到了张业光。后来才知道,他是德隆的二号人物。
张业光看上去40岁不到,中等身材,比较壮实,微黑。穿着深色的T恤衫,打扮随意。看惯了深色西服、头发光亮、领带挺拔的金融家群体形象,突然在华丽的办公室里,面对一个一点没有书卷气和金融家气质的中年男子,显然有些不适应,仿佛找不到和张业光对话的语言。
张业光目光锐利,表情矜持。他平静地告诉我:“首先欢迎你这位专家来加盟德恒证券。我们看了天则研究所的方案,也看了你的方案。我们认为你是搞操作的,你赶快来就是了,我们需要你这样的。”语言如此直白,如此简单。
“德恒的情况,比较简单,他们都告诉你了。总之,我们没有做投行的人,资产管理、经纪业务都有现成的人,希望你能把队伍尽快组织起来。我们在38楼租了一层,全部是给投行的。”很显然,张业光不是金融专业出身,也许他看出了这一点,然后很快把话题转到德恒以外去了。
“我和唐万新是大学同学,在一个寝室,睡上下铺。大学没毕业,老唐就回新疆了。后来我分到上海金山石化,报了到还没来得及上班,老唐来电话,要我去新疆跟他创业,我扔下行李就跑了,到了新疆就没回来。”张业光用十分简短的语言,讲述了他与唐万新的关系。同时,也让我知道,他与唐万新同是创始人。义无反顾和唐万新创业,也说明他是一个十分仗义的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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